而郑重地吐出了几个字:
≈ot;……陛下……您……也在……≈ot;
残像显影 - 2
那沙哑却成形的几个字,像一根细针,刺穿了图书馆里那层由沉默与强忍悲伤勉强糊上的薄壳。
空气停了一拍。
没人看得清罗伊娜此刻的表情。她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,一只手与温妮塔的手交叠,维持着治疗术的光芒。
她的头深深低垂下去,金铜色的长发编辫滑落到肩前,遮住了整张脸。
但她的身体,那总是站得笔直、像校准精确的身体,无法抑制地战栗起来。一只手扶着膝盖,手背上青筋可见。
普莉希拉说完那句话,呼吸急了一些,像是把力气用尽了。
温妮塔扭过头,快速用袖口擦了擦一塌糊涂的脸,然后起身,抬手≈ot;刺啦≈ot;一声,将内里柔软的连衣裙摆撕下一段,给普莉希拉的手臂包扎固定。
在她们两人的高级偕同术治疗下,新生的皮肉勉强覆盖住了大部分手臂,但其下的筋肉绝无可能短期再次活动。
随后,普莉希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缓慢转动,从罗伊娜低垂的发顶移开,向侧面偏了一些。脖颈极其困难地、带动着包扎固定好的肩颈,转过去。
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书架下。那里,安吉拉正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蓓斯妮放平,让她侧躺着,避免压到颈侧的针孔,又扯过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垫在她头下。
蓓斯妮双眼紧闭,脸色惨白,湿透的制服紧贴身上。安静又脆弱。
普莉希拉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。
困惑在她眼底一层一层翻涌上来。起皮的嘴唇嚅动着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。
左手想抬起来指向那边,身体随之挣动了一下,却牵动了右臂的灼伤,剧痛让她猛地抽搐,漏出一声闷哼。
≈ot;她……≈ot;普莉希拉从牙缝里挤出字,断续、费力,≈ot;她……是我见到的……第一个人……≈ot;
眉头紧紧拧在一起,像是在对抗一团正在解开,又缠回去的乱线。
≈ot;……不对……≈ot;她喃喃着,越来越低,像是在自语,又像是在质问一个看不见的存在,≈ot;她……是谁?我……我又是……谁?≈ot;
一直低着头的罗伊娜缓慢地抬起了头。烛光下,她的脸上没有泪痕,但五官比平时更僵、更硬,眼睑下方浮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红。
她迅速地眨了眨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用安抚病人的温和语气说,刻意避开了对方的眼睛:
≈ot;别多想,现在,好好休息。保存体力。≈ot;
普莉希拉听到了,对她的声音像是本能地服从。眼底挣扎的困惑,在听到这平静的指令后,奇异地平复了几分。
她不再去想那无解的问题,又看了一眼蓓斯妮,随后极其疲惫地、缓缓地阖上了眼。呼吸渐渐变得细弱。
半晌,不远处,侧躺在地的蓓斯妮,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颈侧针孔处的冰冷与刺痛感率先回来,像一只不怀好意的小虫,在皮肤底下钻。
紧接着是浑身肌肉的酸软无力,骨头缝里都透着走了一夜长路后的那种疲惫。
眼皮沉得像坠了铅,但她用尽全力,睁开了眼。
一片模糊。只有昏黄摇曳的光斑和深浅不一的暗色块。
她想撑起身体,手臂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,只能侧躺着,急促地喘。
然后,就在她眼前不到半米远的地方,空气扭曲了一下。
像盛夏午后暴晒过的路面蒸腾的热浪,景物荡漾、变形。
紧接着,一个轮廓在那团扭曲中凝聚出来。稀薄,非常不稳定,边缘像随时会散开的烟。
淡淡的、透明的金色,勾勒出短发、侧脸、眼镜的形状……还有那件能一眼认出的、学院制服的深靛蓝色。
是伊泽菈。
但又不是完整的伊泽菈。
像一幅被水浸透、又晾干的褪色画像,身影边缘不断有微光逸散、消失。
她低着头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一动不动,像一个悬浮在空中、沉默的幽灵幻影。烛光穿过了她半透明的身体,隐约照见身后一个覆盖着血肉的书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