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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竟要伸手去掀那红绸囍字。

张居正无奈翻了个白眼,就在那人的手指,即将触碰到红绸的刹那。

“放肆!”一声低沉而极具威势的断喝,如同惊雷般,从中间那辆轿子内传出!

轿帘纹丝未动,但那两个字蕴含的沉沉威压,却像无形重锤,瞬间砸在王世贞及一众文友身上。

那人的手如同被火舌燎到,猛地缩回,脸上血色尽褪。王世贞不可一世的气焰也为之一窒,他抬头看了一眼,那青缦云头素带的轿子,轿顶上竟然是银浮屠!

只有三品以上大员的轿子能用银浮屠做顶!

张居正如见小丑一般,斜睨了王世贞一眼。转身下马,不卑不亢地对着轿方向略一躬身:“夏大人息怒!路人不识礼数,惊扰了大人了。”

夏言!轿子里竟然坐的真是夏阁老!王世贞脸色顿时煞白,不自觉地退后两步,他身后的一干人等,都不敢吱声,忙不迭地退避三舍!

张居正转向王世贞,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,声音压低了些,“贤弟有所不知,夏阁老疼爱千金,此次归宁,苏夫人及府中长辈添妆甚厚,皆是些闺阁衣饰、黄白细软、各色器物。此乃阁老家事,在下也只是奉命办差,不敢细问,更不敢耽搁时辰,以免误了官船。”

他眼神坦荡地迎向王世贞,将“闺阁衣饰”、“黄白细软”、“不敢细问”几个字咬得清晰自然。

王世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夏阁老那一声“放肆”犹在耳边,震得他心头发虚。

再看张居正那副恭敬谨慎、句句在理的模样,心中虽疑窦未消,却实在抓不住把柄。

他目光闪烁,在朱漆大箱和躬身而立的张居正身上逡巡片刻,勉强挤出笑容:“原来如此!夏阁老舐犊情深,令人感佩。倒是在下唐突了。”他连自己姓名都不敢提及,快步悻悻走开。

一众朋友见夏阁老没有责骂,如蒙大赦,慌忙你推我搡地挤到一旁,让开道路。

张居正虚抱一拳:“多谢世贞让路!日后我必在夏阁老跟前,替王贤弟美言几句。”

他翻身上马,引着队伍重新向城外进发,车轮辚辚辘辘,平稳驶离了闹事,将王世贞那阴晴不定的目光,和街市噪杂的人语甩在了身后。

轿内夏言闭着的眼缓缓睁开,透过飘飞的车帘一角,看向青衫少年的背影,一丝赞许之色掠过眼底。

车队刚驶上通往京郊的官道不久,路面开阔,行人渐稀。

春日的暖阳洒在道旁田野上,新绿麦苗在微风中起伏。就在这看似平和的氛围里,前方道旁徐徐驶来一行车驾。

本就窄小的道路上,相对而行的两条队伍,迎头撞上。

张居正又只得下马,请对方让路,不料来人是严嵩之子,严世藩。

严世藩从顺天府治中,累迁至尚宝司少卿,收到调令的他正拖着行李去京中赴任,顺便去安定伯府吃杯寿酒。

听闻挡路的人是夏首辅,他当然得让路了。只是目送这支不知是送嫁,还是送聘的队伍离开之时,他心中顿起疑窦。

等他来到安定伯府,与陆炳觥筹交错之时,无意间提到了这件事。

“那位张解元可是害死我义兄赵文华的人,也不知他带着夏首辅去郊外,欲向何人下聘。”

陆炳闻言,神色骤变,将酒杯往桌上一撂,快步起身向外走去。

“爹!爹!你干什么去呀!”陆绎追之不迭,在后面空喊了两声。

不过两刻钟后,南郊的三岔口处,一班鲜衣亮甲的锦衣卫,又一次拦住了张居正的去路。

为首者身形魁梧,气势沉凝如山岳,正是刚刚还在安定伯府吃酒的陆炳!

他竟亲自来了!一身赭色常服,腰悬玉带,面色沉静如水,看不出喜怒,只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锐利如刀锋,牢牢锁定了张居正。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内敛、眼神精悍的亲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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