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&esp;&esp;厨房里鳕鱼在锅中发出滋滋的油响,苏御单手翻鱼身,火候精确到鱼皮焦脆但不粘底,餐桌上两只瓷盘并排摆着,刀叉间距四十五度角,酱汁碟居中。
&esp;&esp;七点差两分。
&esp;&esp;他关火装盘,毛巾在手上擦了一道。
&esp;&esp;走廊方向突然发出一串密集的巨响。
&esp;&esp;不是锤子或刮刀,是极沉的撞击,紧跟着发出玻璃爆裂的声音,中间还穿插着肖野倒吸冷气的惊叫。
&esp;&esp;声音的动静,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拆家记录。
&esp;&esp;苏御眉头一拧,手里的毛巾被直接扔在台面上,他转身冲向玄关,步子快了不止半拍。
&esp;&esp;门猛的拉开。
&esp;&esp;走廊的景象闯进他的视线里。
&esp;&esp;肖野半跪在自家门口,身后是一人多高的画框,歪斜的卡在门框和墙壁间,画框底部一辆小推车翻的底朝天。
&esp;&esp;颜料罐散落一地,瓶盖崩飞。
&esp;&esp;蓝色和黄色的颜料从碎裂的玻璃瓶里涌出,黏稠的色浆混在一起,顺着地砖缝隙蔓延开来。
&esp;&esp;蓝色越过了地砖拼接线。
&esp;&esp;越过了两家之间的分界。
&esp;&esp;最后,流上了那块光亮的门槛。
&esp;&esp;几滴黄色,甚至溅到了玄关内侧那条地毯上。
&esp;&esp;苏御的视线顺着颜料的轨迹扫过,停了一秒。
&esp;&esp;肖野跌坐在那堆狼藉里,整个人都僵了。
&esp;&esp;蓝色糊满了他半条裤腿和t恤前襟,手肘处沾着大片混合色浆,他的脸在走廊灯下发白,瞳孔涣散嘴唇紧抿。
&esp;&esp;昨晚苏妍的话在他脑子里闪现——你的怪脾气迟早会把他逼走。
&esp;&esp;他低头,看见自己右手手背上横着一道血口子,碎玻璃划的,血珠正混着蓝色颜料往外渗。
&esp;&esp;他没空管伤。
&esp;&esp;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,完了。
&esp;&esp;第一天几滴颜料,就换来苏御三分钟的最后通牒,现在这场面严重了十倍不止。
&esp;&esp;门槛、地毯、还有那双拖鞋……
&esp;&esp;这次是真的触底了,谁来了都救不了他。
&esp;&esp;肖野反应极快,一把扯起t恤下摆,拽着沾满颜料的布料就往门槛上死命的擦,手背上的伤口蹭到粗糙的地面,他疼的一哆嗦却吭都没吭一声。
&esp;&esp;蓝色没擦掉,反而越抹越花。
&esp;&esp;一条缝隙宽的污渍,被他硬生生抹成了一大片刺目的色块,门槛全是蓝色。
&esp;&esp;他的手抖的不成样子。
&esp;&esp;苏御家那扇门被拉开。
&esp;&esp;肖野所有动作停住了。
&esp;&esp;他蹲在地上,双手还死死攥着t恤下摆贴在门槛上,指缝里全是颜料和血,他缓缓抬头看见苏御站在门里,正低头看着他。
&esp;&esp;“叔叔……对、对不起,”肖野的声音发紧。
&esp;&esp;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马上清理干净……”
&esp;&esp;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,肩膀绷的死紧,整个人缩成一团,准备迎接苏御的怒火。
&esp;&esp;“没有生活常识的艺术垃圾。”
&esp;&esp;“给你三分钟,清理干净。”
&esp;&esp;那些刻薄的话,他一句句都记得。
&esp;&esp;走廊安静。
&esp;&esp;三秒,五秒,八秒。
&esp;&esp;什么都没有,没有刻薄的声音,没有驱逐令,什么都没有。
&esp;&esp;肖野忐忑的睁开眼。
&esp;&esp;苏御的目光没有在门槛上。
&esp;&esp;也没有在地毯上。
&esp;&esp;他的视线穿过满地狼藉,穿过碎玻璃和颜料,落在肖野的右手上。
&esp;&esp;血珠和颜料混在一起,顺着手背往下淌,一滴落在地砖上,红蓝相撞。
&esp;&esp;苏御紧紧皱着眉头。
&esp;&esp;但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对脏污的嫌恶,只有怒火。
&esp;&esp;“你在干什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