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伤景提着药箱匆匆赶来。
营帐内,暖香浮动间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。云楼肩头的伤口不算太深,但就怕刀上带了毒。
司徒伤景看完诊开了药,仔细为她施针,父子俩的银针术同出一脉,片刻后对守在一旁的裴叙道:“刀上是带了毒,但这毒似乎并未对夫人造成什么影响。”
裴叙嗓音沉沉:“是因为燃犀发作阻挡了刀毒吗?”
“可能如此,也可能是别的原因。这天底下的毒千奇百怪,下官亦非无所不知。不过刀毒无碍,大人尽可放心。只是夫人体内的燃犀之毒才是大患,还是要尽快找到能代替先皇之血的药引才是。”
云楼躺在床上,隐隐约约能看到眼前有两道模糊的人影。她仿佛陷入一片混沌的静寂中,看不见也听不到,甚至闻不到什么气味。
这次燃犀发作损害了她的五感。
裴叙看着她空洞无神的乌眸,抬手轻轻从她眼前拂过,见她毫无反应,心中奔涌的酸楚堵得他难以呼吸。
“裴叙?”云楼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,立即被熟悉的温热手掌握住,她笑了笑:“我没事的,以前也有这种情况,吃过药就会好转。”
她捏着他手指晃了晃:“你不要趁我看不见听不见偷偷哭哦。”
颤抖的气息覆上来,云楼感觉到他与自己额头相贴,手掌捂住她脸颊,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。
担心她毒发,压制内力的药裴叙一直是备着的。
不多时侍从便把煎好的药送了进来,裴叙把人抱靠到怀里,一勺一勺喂她喝完药。云楼能察觉到体内的变化,药效涌上之时,她也逐渐陷入昏睡。
按照以往的经验,睡一觉起来毒发的症状就会消失,只是这几日就又要做回提不动刀的普通人了。
司徒伤景收好药箱,看了眼守在榻边了无生气的人,无声叹了口气,走出营帐。
禁军已将外头的尸体拖走,空气中仍残留着冷冰冰的血腥味。
刚迈出两步,营帐后绕出来一道人影,笑吟吟朝他招手:“司徒御医,你且过来。”
司徒伤景连忙走过去行礼:“陛下。”
梁怀瑾朝身后裴卿的帐篷看了一眼,引着司徒伤景走远一些,才问:“司徒御医,你且跟朕说说,燃犀是什么?又为何会涉及到先皇之血?”
……
陛下遇刺之事在整座营地传得沸沸扬扬。
文武百官接连而至,非要亲眼确认陛下无恙才肯安心。
梁怀瑾好不容易打发完一拨,又来一拨,干脆让人在营帐外搭了銮驾,让闻声而来的朝官一来就能看到他们的亲亲陛下还好模好样地活着。
裴叙听到营帐外通传的声音,看了眼还在昏睡的云楼,起身走出去。
下属低声回禀:“卞大人扣了五军营参将刘旭尧,此人大概就是今日放刺客进山之人。”
卞玉是此次祭典的督军,刺客进山是他的失职,论起来是足够罢黜下狱的大罪。
以他办事的缜密程度,绝不可能被阴了一手却毫无防备。
何况今早裴叙还特意派人来叮嘱过他,卞玉便在龙骧卫中点了亲信,暗中派遣至各处关卡,如有异常,便立即以蓝烟示警。
而今日满山红烟,唯有一处起过蓝烟,就是五军营参将刘旭尧所在的位置。
在禁军封山如此严密的防护下,能闯进来这么大批刺客,不仅能假扮禁军在林中使绊马绳,甚至混入天子营帐提前埋伏,说没有内应无人相信。
仅仅一个五军营参将也绝对做不到。
裴叙安排下去。很快,李谵明以及他门下几位朝官的营帐便被龙骧卫围住。
“传陛下口谕,虑及刺客或卷土重来,特遣禁军随侍爱卿左右,贴身保护。以保万全,不得擅自出入。”
李谵明身边的随从硬闯了两次都被森然长戟逼回来,愤愤不平道:“大人,这分明就是软禁!裴行芝这般罔顾律法,就不怕满朝弹劾吗?!”
他骂了半晌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随从小心翼翼抬头看去,只看见李相坐在案榻之间,垂眸看着手中茶盏,苍老灰白的脸上波澜无惊。
当他听闻陛下和裴行芝毫发无伤,刺客尽数被诛时,就知道会有这一幕。
哪怕这件事真的与他无关,以裴行芝的手段,也绝对会硬安到他头上。
如今,只能指望那刘旭尧是个硬骨头吧。
天色渐暗,营地四周燃起熊熊火把。火光将整片山林浸成一片橘红色,连夜空忽明忽闪的星子都黯然失色。
按照往年惯例,今日会在此过夜,明日寅时方拔营回城。
因为白日的刺杀,禁军防守比之前更为严密。卞玉调集了手底下信得过龙骧卫,分守在天子营帐和裴相营帐外,并安排人连夜审问刘旭尧,要从他嘴中撬出指使之人。
梁怀瑾用过晚膳,踱步走到账外,看了看暗沉天色,回头问周德全:“裴卿还在营帐内守着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