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秘境后, 岑渺感觉全世界都在监督她修炼。
沈无聿自不必说,她的功课单本来就排得密不透风。
卯时吐纳,辰时体术, 巳时剑招,午后功课, 申时再练剑,酉时温习心法,从睁眼忙到闭眼, 连发呆都是奢侈品。
岑渺本来已经习惯内门修炼方式, 苦是苦, 但好歹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节奏,哪些地方能稍微放放水, 哪些地方必须咬牙撑过去,心里都有数。
然而, 自从出了青木秘境后,沈无聿把难度调了上去。
从前的功课像广撒网,体术、剑招、心法雨露均沾,每样都练一些。
出了秘境之后, 所有练习忽然都开始往一个方向收拢——剑。
剑招,剑意, 以剑驭灵,以灵铸剑。
横扫式从一万遍涨到两万遍, 考核标准不再只是动作到位,而是“出剑时灵力须贯通, 收势时气归丹田,不得有丝毫外溢”。
基础刺击练完不算完,还要蒙眼练, 练到仅凭灵识感知方位也能一剑刺中三丈外的靶心。
每晚就寝前的三个大周天,更是雷打不动。
岑渺心想,自己果然天真了。
沈无聿在她功课单尾端又添了一行小字:每日功课若有错漏,加十遍剑招。
岑渺盯着这行小字,试图回忆自己到底是在秘境里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,才招来这种待遇。
想来想去,想到了秘境里那场神交。
她轻轻闭上了眼睛。
不对,再往前想。
要不是他生得这般好看,她在秘境里何至于次次分神?要不是次次分神,灵力运转何至于频频出错?要不是频频出错,沈无聿又何至于发现她根基里那么多漏洞?
归根结底,她今天落到这步,全赖沈无聿的美色误人。
手中的其时忽然狠狠一震,让她从回忆里出来。
岑渺低头,灵槐枝上的纹路明灭不定。
“你震什么?”
其时又震了一下,比方才更用力,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“我就走了三秒的神”,岑渺压低声音和自己的剑理论,“三秒。”
其时纹路一亮,又震了一下,意思很明确:三秒也不行。
岑渺狠狠地叹了口气,也不知道这把剑是什么时候变了性子的,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。
其时以前不这样的,以前她走神,它就安安静静地躺着,任由她发完呆再继续。
可自从跟着她去了一趟青木秘境,回来就像换了把剑。
她灵力一滞,它就震;她动作一慢,它就抖;她稍微偷个懒把重心挪到一条腿上,它纹路直接全亮,整把剑连鞘一起嗡嗡嗡地抖,像上了发条的闹钟,嗡嗡嗡响个没完。
岑渺怀疑它是在秘境里跟逐霜待久了,学坏了。
她重新沉肩坠肘,灵力自丹田牵出,贯入其时。枝身应声拉长,化作三尺青碧长剑,剑穗从柄尾垂下,随着她起手式的动作轻轻一荡。
第一万遍剑式,起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,岑渺从最初的咬牙硬撑,逐渐过渡到一种麻木的惯性。
每次困的不行时,只能拼命安慰和洗脑自己,当天衡宗宗主的内门弟子都是这么苦。
现在嘛
苦还是一样的苦,但每天睁开眼的方式,不太一样了。
眉心一痒,岑渺就知道该起了。
她没睁眼,嘟囔了一声:“别再亲了,我真的会起床的。”
眉心上的触感顿了一下,然后转移到了她的眼睑上,比方才更轻。
“我说了会起的——”
鼻尖。
“沈无聿!”
她正要发作,一双薄唇便准确无误地落了下来,堵住了她的起床气。
“起床了。”沈无聿在她耳边低语,嗓音清润。
岑渺终于睁开眼,正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银灰色眸子里。
天还没亮透,他的眉眼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柔,和白天练功场上那个冷面阎王判若两人。
沈无聿直起身,走到她的衣柜前,拉开柜门,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,从容地抽出一件适合今天天气的外袍,又顺手配了条同色的束腰带,一并叠好搭在床沿。
岑渺裹着被子看他,小声地说:“怎么选了这件小衣”
“今日先练灵力贯剑,午后对练。”
沈无聿说着正事,人却没往门口走,反而重新俯下身来。
指尖拨开岑渺额前散乱的碎发,低头,在她嘴角不轻不重地又印了一下。
这一下比方才堵她起床气那个吻慢了许多,唇瓣擦过嘴角,停了一息,像是舍不得离开,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往更深处去。
最后,还是克制地退开了。
“我在剑冢等你。”
声音低沉,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,说完便转身出了门,背影很快消失在天色将明未明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