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贯的宅子给他卖,这样的大生意一年到头成不了两三次。
常霄看出梅大光有所意动,趁势再推一把道:“冒昧问一句,不知嫂子患的是什么病症,我们县里有间医馆叫杏花堂,里面有个坐馆的哥儿郎中,医术很不错。”
随即又拿曾如意和耿家老三的夫郎徐氏举例子,说得梅大光眼前一亮。
之所以特意提起魏郎中,是因为在唐家时听董氏提起,说到现在为止都没人知道梅大光的媳妇究竟得的是什么病。
也不是刻意要去打听人家的私隐,实在是街坊邻里间传话快,这么久了,按理说早该有风声。
所以董氏小声跟曾如意说,疑心是什么妇人病。
“孩子生得多,受累也多。月子做不好,说不准落下病根,往后几十年都遭罪。”
当时曾如意便想到了魏郎中,哪怕哥儿是男子,到底都是要嫁人,能生怀的,面薄的女子找哥儿郎中看诊时会自在许多。
显然只谈钱,梅大光还要掂量一下,但是听闻莘县有名医,他当场就坐不住了,一口答应道:“我能去。”
而提出的要求也在常霄他们的意料之内,梅大光想带着媳妇一起去。
常霄和曾如意答应了他的要求,连带他媳妇的食宿路费也包了,等于是不花钱去外县看诊。
多给的十贯钱,也够吃上好一阵子药了,可谓两边都满意。
梅大光是兢兢业业干了好多年,在阳县有口皆碑的官牙人,这样的牙人愿意出堂作证,在衙门那里可信度是足够的。
不仅如此,在搞明白官司的因由后,他还主动帮着回忆,当初帮着曾家卖铺子和宅子的时候,有没有从曾如安那里听说过什么如今用得上的线索。
实在是过去了太久,常霄和曾如意原本不报什么希望,不想梅大光既是干这行的,有一个优点就是记性好,不然多年前的老主顾若是当了回头客,你却把人家忘了,岂非是尴尬,就像常霄也很擅长记人的名姓和长相。
顺着往前捋,还真让他想起来一些当年与曾如安交谈的片段。
“我对你大哥印象很深,因为算是我入行以来,经手过的主顾里最年轻的了。”
那一年曾如安才十八,虽然说出去也是能成亲的年岁了,要是顺利的话,或许都当爹了。
但买卖屋宅、铺面搁在谁家都是大事,很少有人在十七八的时候就经历这些。
需知在很多人眼中,变卖家产是对不起祖宗的行径,根都没了,何谈后来。
当初他就知道,曾如安是舍弃了后路,想要靠自己的闯荡走出一条新路来。
这是难得的魄力,也需要实打实的决心。
“我当初还和他聊了不少,他说出门走商,一方面是想拼个前程,另一方面,也是想趁此机会多出去走走、看看。好似还说,要是顺利的话,想一路向南去广南府。”
梅大光仔细回忆道:“我当初还十分惊讶,说广南府可远得很,都要出海了,他又说真要是能出海也不错,去琼州岛看看,这辈子还没见过四面都是海的小岛长什么样,不过又说,还是不去了,因着听旁人讲起,从广南的码头去琼州,中间有一段路称作‘鬼门关’,一不小心就是船毁人亡,他家中还有幼弟,可不好做那搏命的事。只要不出海,风险总归低了很多。”
对于记性好的人而言,很多事就像是一团揉乱的麻线,只要能找到并挑起其中一根线头,后面自然而然就全想起来了。
时隔多年,曾如意在旁人的转述中听到了与自己有关的只言片语。
而桌子下,常霄正一点点靠近,最终握住了他的手。
在正如心绪起伏时,常霄作为“局外人”,相对冷静许多。
他试着问梅大光,“那时候他是否提起过要和哪些人出门走商,里面有没有一个叫栾光的人?”
“栾”姓不常见,梅大光果断摇了摇头,表示要是有这么个人,自己多半有印象。
旋即他又道:“不过你们还想找当初和他一起南下的行商?我倒还真知道一个,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郎君。那会儿是在铺子里商量事情,正巧那人来找曾如安,说家里有事,没法一起出发,约好再过些日子直接在码头见。”
曾如意忙问对方叫什么,这回梅大光真心被难住了,想了半天也只想起来一个类似绰号的称呼。
“我不记得那个人叫什么,但是记得那个人进铺子的时候,待你大哥很热络,勾肩搭背的,还管你大哥叫‘大胖’。”
可见梅大光记得的片段都是较为特殊的,曾如安一点不胖,算得上一表人才,他记得自己当初还以为对方认错人了,直到听到曾如安的回应。
曾如意更是茫然,他不太记得兄长从前有什么交好的友人,是这样称呼兄长的。
一旁的唐老掌柜却突然道:“你大哥小时候生下来是个胖墩儿,一身的奶膘,长到四五岁上头,突然开始抽条了才瘦下来。那时候巷子里有些小子互相起绰号,就管你大哥叫大胖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