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十来分钟,张海从里面快步出来。一见到赵熠,脸上非但没有往日的热络笑意,反而眉头紧锁,开口便道:“小赵兄弟,你们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城啊?”
赵熠苦笑着叹了口气:“嗨,别提了!要是早知道城里在招兵,打死我们也不来!”
“先进来吧。”张海招了招手,赵熠回头招呼身后的几个人,一起跟着进了牲口坊。
张海领着他们穿过前院,拐进后头一间低矮的小屋,又让手下烧了壶热水端过来。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,几个人高马大的猎户挤在里面,更显得局促。
“眼下城内已经开始抓丁了,你们村子没接到消息?”张海坐下,压着嗓子问。
赵熠心里苦笑,那部落离这好几百里,消息哪传得过去?但这话不好明说,只是摇头叹息道:“早先倒也听说要打仗,可没想到会打得这么厉害,居然征丁征到这儿来了。”
“哎,那肯定是你们村离得远消息没传过去,早在上个月,城里就开始抓丁了!”
赵熠叹了口气,神色愈发沉重:“现在说什么都不顶用了。若是早知道,我们肯定不会来。张大哥可有法子送我们出城?我们这儿还有些皮子,若是能将我们兄弟几个送出去,这些皮子全归张大哥!”
张海摆了摆手,一脸为难:“若是能出去,我肯定帮这个忙,可眼下……我也没辙啊。你们入城的时候,盘查得严吗?”
“严。”赵熠点头,“以往从没问过名字和年纪,这次都一一问了一遍,还打量了好半天。”
张海一拍大腿:“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!城里风声紧,就算我侄子在城门口当值,也不敢明目张胆把你们放出去啊!”
赵熠心里一沉,“这可如何是好……”
一旦被抓进兵营,森他们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,指不定三言两语就露出破绽,被当成细作砍了脑袋。想到这些,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,后背的衣裳都浸湿了一片。
“我也没法子。”张海搓了搓手,“不如你再问问老徐去?”
“我们刚从皮草行过来,管事的说徐老哥去幽州走商,还没回来。”
“我说这么长时间没见他,原来是去了幽州,哎呀……这事不好办了。”张海犯难地挠了挠头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赵熠见状也不愿再为难他,起身拱了拱手,语气诚恳:“有劳张大哥了,我们再出去想想办法,先告辞了。”
张海送他们往外走,快到大门口时,目光无意间扫到筐里那张雪白的皮子,脚步忽然一顿,有些好奇地询问:“赵老弟,这是什么皮子?颜色这般鲜亮,我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赵熠也没藏着掖着,示意田和山把那张虎皮取出来,两人一左一右将虎皮抖开。
张海“嗬”了一声,眼睛都亮了几分。
“这是去年冬天在山上猎的一头白虎。说起来,猎这畜生可费了不少力气,它还伤了我家阿父,害他丢了一条胳膊。”
“哎呦。”张海惊叹一声,摸着下巴上的短须,啧啧道:“这可是好东西啊。你既然有这样的宝贝,我倒可以给你指条路,兴许能把你们送出去。”
赵熠一听,连忙躬身道谢:“还请张大哥指点!”
“别别别,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。”张海连忙扶住他,压低声音道:“眼下也就这一条门路能进出县城了。”说着,拉着他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。
他口中的这条门路,在城东一户姓马的人家身上。
马家大哥是军中掌管粮草运输的官员,打起仗来每旬都要往前线运送物资,借着运粮草的由头,说不定能把他们带出去。
当然,没好处的事人家也不会白干,这张白虎皮,兴许就能派上大用场。
赵熠心里自然舍不得,可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,虎皮再值钱,也没有命值钱。
森一行人跟着赵熠,按张海指的方向往城东走去。
他们听不懂中原话,也不会说,一路上全靠赵熠一个人交涉。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,就连森这样的老猎手,在这种全然陌生的环境里,也难以保持往日的沉稳,眼神始终警惕地扫着四周。
好在马家并不难找,到了附近一打听,便寻到了门前。
赵熠上前敲门。不多时,旁边的小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探出头来,打量了他们一眼:“你找谁啊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