统州暴雨来得凶猛,到了夜晚才算停歇。
城隍庙里,木门摇曳,冷风穿过,桂清合不紧门,恼火地踹了脚,那门嘎吱一响,啪嗒摔在地上,冷风越发嚣张进屋。
“……”
“逆徒!”
脑袋上劈来一记手刀,桂清痛呼,委屈地撇嘴,捂住脑袋跳到一旁,自家师父抬起木门,打算重新嵌回去,但木门年久失修,合页脱落,那人试了几下无果,干脆把门往地上重重一杵。
桂清眼神哀怨,转过身,走向篝火旁相依相靠的两人。江霖面色发白,冷汗直流,干燥的唇轻轻翻开,似是梦魇,眉头拧得死紧,肩膀那处理好的伤口又渗出点血。桂清心道麻烦,蹲下身去碰伤口,手伸至半道被猛地捉住,江霖睁开眼,瞳孔惊颤,脸上满是警觉和杀意。
桂清给那眼神瞧得心头一跳,还以为这人普普通通,原来藏着刀锋呢,他压下心中惊讶,扯开笑容,又一副机灵俏皮模样,转着腕子道:“认不得你救命恩人啦?”
江霖做了噩梦,一时分不清虚实,听得桂清翠鸟似的嗓音,闭闭眼,再睁开时已然恢复清明,他松开那节白腕子,环顾四周,弱声道:“……这是哪里?”
“太上老君庙。”
桂清把人扶起,江霖感觉腰酸背痛,下意识抬起胳膊,被桂清压住,他看着白布上渗出的鲜血,皱鼻抽气,抬头看,老君石像手持拂尘,但庙已报废,石像斑驳,蛛网缠绕。
身旁宋折身披狐氅,昏迷未醒,鬓边冒出热汗,许是同样被梦网住,眉宇深深拢起,睫毛不安地颤动,中了毒,脸色苍白,唇却艳紫,如红梅落雪。
江霖伸手探上宋折鼻尖,那人鼻息滚烫,热得江霖蜷起指尖。
“他烧着了……”江霖嘶哑道。
“就是要烧着才能好呀。”
桂清眨巴大眼,解开他肩上的白布,嘶了声,掏出药瓶重新处理伤口,江霖咽了咽生涩的喉咙,眼前递来一个葫芦水囊,白衣男晃晃葫芦,轻笑:“喝吧。”
男人脸上没有铁面,露出甚是好看的眉眼,桃花媚眼、柳叶薄唇,端的是玉树临风,像世家公子哥,不像执剑浪客,单看那副容貌,谁也不会想到他功夫如此高强。
“……多谢。”江霖接过,仰头灌下几口水,待喉咙顺些,问道:“不知大侠尊姓大名?”
“吾乃天下第一剑客向天笑!”
男人敛眉正色,手势华丽,做出剑指苍穹的动作。
那动作正是第一剑客向天笑的标准姿势,江霖抿唇,搭在身侧的手握起,眼里闪过一丝不可察的冰冷。
“臭不要脸。”
桂清呸的一口,包裹胳膊的手有意使劲,勒得江霖咬牙哎哟,他没理江霖的低呼,飞快缠布,嘴上嘟囔道:“让向大侠知道您冒用他英名,不得气死他老人家啊!”
江霖:“……”
男人对上江霖略显鄙夷的视线,举手摇头,投降道:“咳咳,其实吾乃天下第一浪客、温澜逍遥神仙、南海莲花菩萨寻海宁!”
江霖:“……”
这俩到底从哪冒出来的神经病?
不过寻海宁这个名字太如雷贯耳,凡是混迹江湖的都听过。当年东南西北恰好各出一个奇才,天赋异禀,武功盖世,在江湖上无一敌手,四人年少时互约见面,欲分高下,但皆为平手,于是四人握手言和,拜为兄弟,在酒楼里整夜高歌。
后来朝廷动荡,局势变化,四人分道扬镳,投官的投官,修炼的修炼……散得彻底,许少再聚。但四人在江湖名誉颇盛,路见不平就出手相助,其中桩桩美谈,都是说书先生的常客。
江霖自然认得这个名字,却没见过真人,听到那人先是谎称向天笑,后自认寻海宁,实在像个狐假虎威的骗子。
桂清瞧着江霖不大相信的脸,哈哈大笑:“想不到您老人家也有被当成骗子的一天,活该!”
寻海宁挑起木柴丢进火堆,瞪了眼桂清,两师徒虽爱斗嘴,但关系可见亲近。
“……您真的是寻前辈?”
江霖缓过劲来,脸色好许多,见寻海宁点头承认,再问:“多谢前辈出手相救,江某没齿难忘。只是不知前辈如何赶巧出现在那里?”
“若我们说恰逢路过,你可会信?”
桂清给他缠好纱布,笑眯眯道。
江霖当然不信,两人赶巧也赶得太巧。
寻海宁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只野兔,架在火上烤,眼睛斜睨着江霖,含笑道:“自然是受天命而来。”
天命?
江霖一怔,与天同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