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料厮磨声外,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,便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。
他拉了拉陆吾的衣袖,朝正在写字的小个子使了个眼色。
叶玉眉毛都要抽搐了,但见陆吾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,好像还有一丝无言。
叶玉:……
算了,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。
叶玉放弃继续挤眉弄眼,刚转过头,就感觉手掌被人一翻,一只手覆上来与他掌心相贴,五指倏然从他的指缝中滑进去,形成相扣之势,然后按了按他突起的指节。
“何事?”
陆吾的声音突然响起,如同平日中交谈一样,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放大了好几番。
叶玉猛地转头想去捂住他的嘴,却见陆吾目视前方,唇线合成一条,好像方才根本没有开口。
叶玉:?
“就这样说,”叶玉这回看清楚了,陆吾真的没有张嘴,“你心里想什么我能听见。”
!!
这是什么法术吗?那之前牵手的时候,他有没有在心里想什么不该想的啊?!
叶玉顾不上把发现跟陆吾说,脑子里急速回忆起之前两次牵手时,心里想了些什么。
应当……没有吧?
“不是法术,”陆吾道,他顿了顿,“别念了,我没那么闲,一直听你胡思乱想。”
叶玉赶紧收声,稳住心绪。
不是法术?他明白过来,那就是连接双方的仙侣契的缘故了。
嘶,这玩意儿共享神格,功德就算了,连心念也互通?这岂不是在对方面前一|丝不挂?就算是仙侣也不必这样坦诚吧?
幸好需要牵手,还算有点儿人……不,神性。
叶玉稍稍放下了心。不牵手就没有这样的事,那以后不要牵手就好了。
这个念头刚起,叶玉忽然感觉陆吾的手好像僵了一下。
嗯?
他转过头去,便见陆吾神色未变,脑中又传来了他的声音:“适才要说什么?”
“哦!”叶玉想起正事,虽然只有他俩能听见,他还是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,“你看那黄纸,像不像写供奉?”
那小个子被这一套唬住了,正在按那大族长说的取下了空中的黄纸,将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写了上去,然后再写来拜神树的所求。
祈愿,姓名,焚香。
这不就是去拜灵官,上供奉那一套么?
可是写生辰八字做什么?
叶玉正想着,陆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你知道自己的生辰么?”
叶玉坦然道:“不知道。”
他确实不知道,至于原因……叶玉快速瞄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,然后狠狠掐断了后边的念头。
“嗯,”陆吾道,“我教你写。”
他思忖了一下,让叶玉背了一个生辰八字。
“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。”叶玉道,“这是编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不会被发现么?”
“不会,”陆吾道,“他辨不出真假,只是需要生辰八字用那张龟壳算一下。”
龟壳?
哦,那个巴掌大的壳子。
“原来是龟壳,”叶玉问,“他想算什么?”
陆吾沉思片刻:“也许……是寿命。”
叶玉惊讶地看着他。
他不是因为陆吾说了“寿命”惊讶,而是陆吾对他说了“也许”。
以陆吾的性子,除非是十拿九稳的推断,否则陆吾是不会把他心中所想说出来的。
他很不喜欢把那些尚未有定论的事情诉之于口,从他嘴里说出来的,一定是正确的,无可反驳的。他行事也不需要与人商量,似乎一个人就可以——他也确实都是独来独往,否则也不会在神京有“三毒”那样的称号了。
陆吾一直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包裹起来,对任何人都城台高筑,仿佛要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,也是因为这样,他才冷冰冰的,不近人情,生人勿近。
难以想象陆吾会对人露出自己并不那么强大可靠的那一面,对陆吾这样的人来说,这种举动就像是一种在亲密之人面前的示弱,有种放低了防线的感觉。
所以陆吾……是把他当做亲密之人了?
这个念头刚冒了一半,叶玉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陆吾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面一片淡然,依旧看不出情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