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开始隐约发痒,一股强烈的紧张感逐渐升起。
许云栋朝旁边退了一步,让出身后的静立多时,盖着白色衬布的画架:“明昱十五岁时出道,多年来再无作品,实在有亏于‘天才’二字,如今学成归来,恭请诸位品鉴指导。”
许明昱面带微笑上前,朝人群微微欠身,随即拽着衬布一角猛地用力。
白布滑落,露出后面的路灯、飘雪、背影与夕阳,满座议论声渐起。
许明昱却压根不在意他们的反应,只紧紧盯着远处僵立的余白。
“怎么了?”谭松江不解道,“余白哥?”
余白回过神来,喃喃道:“不对……”
“什么不对?”
余白紧紧蹙着眉,惊讶之际,仍尽量压低声音:“画不对,那副画不是明昱画的。”
谭松江闻言一惊,也跟着压低了声音:“啊?什么意思?”
余白倏然转身,快步朝屋内走去:“下午的时候明昱给我打电话,说他的画落在了办公室,让我帮忙送来……”
话至此处,余白一顿,忽地反应过来,这场以生日为由的复出宴会怕是早就商量好了的,那么大一幅画,怎么可能会忘记?
“画是我亲手从办公室里拿出送过来的,不是这副!”
顺着来时的路,乘电梯下到车库,打开大门一瞧,果然,他带来的那幅画还静静靠着轮胎立在车旁。
芦苇、池塘、小舟、远山——根本就是两模两样!
谭松江叉腰喘着气:“许云栋他们把明昱的画换了?”
余白思索片刻道:“明昱应该是知情的。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松江,你的车呢?”
谭松江忙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,指了指远处:“停在那边,有点远。”
余白抱起画:“先放你车里。”
谭松江帮忙抬了一下画框:“这不是你的车吗?”
“钥匙在明昱那儿。”余白咬牙。
谭松江又不懂了:“去找他拿不更快一点吗?”
余白咬牙,抱着画一声不吭地朝前走,震惊过后,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恐慌。
说不清是气许明昱竟然骗他,瞒着他做这种事,还是害怕事情一旦败露,许明昱的前途便会就此彻底终结。
余白一步一步往前走着,惶然间仿佛回到了那年夏天,也是在这栋别墅,午后的蝉鸣异常喧嚣,他站在楼下,仰起脖子看向二楼,画架前的少年板着稚嫩的脸,落下的每一笔都无比认真。
盛夏的骄阳太过刺目,他只看了一眼便淌出了眼泪,一眼过后,余白便转身拄着拐杖,就这样一步一步离开。
脚尖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余白身形踉跄,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,手里的画也随之砸落。
“余白哥!”谭松江惊呼。
余白狼狈地单手撑地想要爬起,蓦地倒吸一口凉气,手掌被画框碎裂的玻璃片划开一道口子,顿时皮开肉绽。
“我问你。”余白任由掌心鲜血滴落,抬头逼问谭松江,“那天在办公室,明昱那副画,到底是不是送给你的?”
与此同时,后院大树下人群已散开,只余一位两鬓已全白的花甲老人,老人从兜里掏出老花镜,凑近画作细细地观赏着。
许明昱仍候在旁。
半晌,老人直起腰,虽已上了年纪却依旧凌厉的目光透过老花镜落在许明昱脸上。
许明昱垂下眼,喊道:“老师,请指教。”
老者负手而立,长叹一声,摇了摇头:“我没什么可以指教你的,今天来只是迎你爸的邀请,但现在看来,这个约倒不如不赴,当年也不如不曾教过你。”
我不欠你的
许明昱将余白从医院接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,右手掌心被厚厚的纱布缠绕,余白将画靠墙放下,低头换鞋。
其实踩着后鞋跟也能蹭下来,但皮鞋是新的,余白不想刮花鞋面,于是打算弯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来脱。
许明昱抢先一步蹲下身,绳结被解开、扯松,许明昱托住后跟,正准备使劲将鞋拽下来,余白轻轻挡开他的手,自己脱下鞋子走进了客厅。
许明昱被拒绝得有些无措,但余白现在的情绪也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许明昱抿了抿唇,换好鞋跟了进去坐在余白旁边,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,来回来地瞧,轻声问:“怎么弄的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