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才问:“他对你敌意怎么那么大?”
方述白低下头,无奈地摇了摇:“那谁知道呢,估计从小就看我不顺眼吧。”
其实方述白知道原因,但他不想说。
只要不去回忆,就不会痛苦。
山顶上的篝火晚会热闹非常,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终点。
不远处,眼熟的同事正在人挤人的高台上拍照打卡,篝火十分盛大,说是晚会,但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一群人站在一起狂欢罢了。齐聿怀对此没有兴趣,他心里乱乱的,只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待着。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,方述白也没有说话。
等到回去的时候,炉架上的肉串已然熟透,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肉香味,但齐聿怀被前前后后好几番话整得没有食欲,只是象征性地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,先一步钻进帐篷里睡觉。
申星看着比他先回来的方述白,头缩得跟个鹌鹑似的:“是不是我让齐总监不高兴了?”
方述白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,将她弓下去的脖子提起来,宽慰道:“放心吧,跟你没关系。”
分明是他要大难临头了。
露营烧烤只愉快了烧烤环节,露营时少了一个人,最后也不得而终。大家都维持着表面的和谐,一旁那群大闸蟹天团喧闹非常,偶尔还要将人拉进他们的喧嚣当中,可谓是热心。
聚餐就此不了了之。
待到第二天清早大多数人都清醒过来,一齐下山,方述白有意靠近齐聿怀,却总是被躲开,两个人一路上也没机会说话,大有将“避嫌”报复性进行到底的意思。
方述白本以为这只是暂时的,至少他们私底下的关系不会变,但齐聿怀今天忙报告,明天出外勤的,甚至给所有人放了个“烟雾弹”,当众批评了一次方述白,这样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关系刚开始的时候,冷淡,却又藕断丝连。
很快,九月就这么过去了。
迎来新的一月,运营部与策划部集体放假,只有偶尔几个人在公司里出没。在这之前唯一找上门的,只有方述白最不想看见的方飞岩。
这位心比天高、脸皮比城墙厚的大少爷气急败坏地将他堵在茶水间,成功把来接凉水的方述白堵得无路可走,只能听他说话。
“是你把那些东西寄给爸爸的对不对?”方飞岩语气逼人,来势汹汹,“都这么多年了还留着,你还真是不吃一点亏。”
与以前任何一次一样,这家伙依旧喜欢趁人午休的时候来堵人,甚至连位置都没变,方述白厌倦了这位大嘴巴来来回回的打扰,连他说话都不想听。
“老爷子喜欢就好,毕竟他也没看过那么刺激的场面。”方述白不耐烦地掀起眼皮。
所谓刺激场面,无非就是围绕着他在校期间的“光荣事迹”,这位年轻气盛的少年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德行,并且蠢得不长记性,霸凌人完全就是家常便饭。视频里包括但不限于他居高临下踹人脸、把东西扔进蹲坑里冲走再按着头“帮”人用嘴叼出来……花样层出不穷,还出自同一个视频,想必对于溺爱程度尚且存疑的方介明来说足够有冲击力。
这还多亏于当初留存得完整,方述白才没丢失这么劲爆的视频。
他向来不争不抢,这也算是还给方飞岩的小小礼物,只是反应比他预想得更大,像是戳到了要害。
“你……!”
方飞岩瞬间被点燃,怒不可遏地在半空中挥了挥手,但碍于现在是午休时间,办公室内静得出奇,稍微有一点声音就会引起注意。这位大漏勺还算要面子,余光看见有人正往这边来,便恶狠狠地撂下一句:“你给我等着!”
说罢,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里。
紧接着,闾丘实端着个硕大的水杯——不,准确来说应该是水缸,慢慢悠悠地晃荡到茶水间来。
一见里面站的是他的老熟人方述白,惊讶地说:“我还以为是谁呢,原来实习生那小子是在跟你放狠话?”
茶水间的人络绎不绝,方述白都还没来得及走,只得无奈笑笑,承认了这个事实。
“是有点小摩擦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我看着也不是一点小摩擦吧?怎么招惹他了?”闾丘实难免好奇,但他敏锐捕捉到了面前人的回避,“要是有麻烦你就跟我们说,能帮的肯定帮。”
方述白十分上道地拍了拍他肩膀,大有被这番话感动到的意味,转身便走了。
到目前为止,将近十年,方飞岩的手段层出不穷,但无一例外都是你一来我一往、你挖坑我更甚的过家家式对抗,方述白基本没放在心上过,只当是逗逗人当乐子,还不足以牵扯到其他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