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燕玲闭了闭眼,“那个程婉要是进了家门,哄住了你爸,咱们家这二十年辛苦打拼来的家产就白落在那娘俩手里——”
“那就让他们拿走吧,谁稀罕?”顾似桥怒道,“一对厚颜无耻的狗男女。”
帕拉梅拉猛地刹住:“顾似桥!”
啪的一声,顾似桥捂着脸,震惊地看着母亲。
刘燕玲将车停在路边,看见儿子的表情,眼里闪过一丝心疼。
但她还是低声喝道:“不管我和你爸之间发生了什么事,都是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。当儿子的没有资格诅咒你爸!”
“他不配当我爸!”顾似桥气得哆嗦,“你到现在还在为一个道德败坏的垃圾辩解,你,你——”
“我怎么样?”刘燕玲提高声线,“你说,你妈我怎么样?!”
顾似桥眼睛都气红了,他想说你这么落后的观念配得上你受的苦,谁叫你非往火坑里跳!
母子俩互瞪了一会儿,刘燕玲蹙眉:“还有,你觉得接手一个公司是随便就能接的吗?当年我一个女人为了签单都要在酒局上喝一斤半白酒,你爸带着团队三天三夜不睡觉做标书,财务、技术、人事所有的事都能一把抓,你看你现在这吊儿郎当的样,你能做什么?我真恨自己把你养的这么没出息!”
顾似桥心虚了一下,很快重振旗鼓:“我这学期期中考试已经有进步了!”
他从书包里抽出期末的英语试卷:“看看,我跟着我们年级第一补习了一个月,就提高了二十五分!”
刘燕玲一把夺过考卷,像盯犯人那样打量着顾似桥,而后方才低头研究起得分。
顾似桥有了几分自信,揉揉发烫的脸颊。
过了几秒。
刘燕玲抬起头:“这不还是没及格吗?”
“那是因为我忘了把作文抄到答题卡上。”顾似桥尴尬道,“人家学霸说了,如果再坚持一个暑假,等到开学考试,他有信心让我考到一百分……”
“别的学科呢?”刘燕玲连珠炮似的发问,“数学,语文也都及格了吗?副科呢?”
“语文及格了,数学差一点点……副科……”
刘燕玲深深地叹了口气,放下卷子。
顾似桥心尖重重一颤。
他看见卷子放下后露出刘燕玲的脸。
他永远都忘不了母亲的那个表情,没有顾朝阳呵斥他时的讥诮、轻蔑、厌恶,那是深深的失望,却不单单是对顾似桥,而是对老天感到不公,沉重得好像她接下来的人生都因为顾似桥三个字,而黯淡蒙羞。
“顾似桥,”女人说,“考这点分数,居然还洋洋自得。我真不知道你这孩子将来该怎么办。”
顾似桥呆住了。
好久他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:“可我进步了好多啊,班主任都说……”
“你的底子多差,进步二十五分就是九牛一毛。”刘燕玲眼里藏着深深的无力,“留给你长大的时间越来越少,我这个当妈的都要急死了,你还没心没肺,一点小进步就尾巴翘上天……”
砰的一声,顾似桥狠狠捶了一下扶手箱,接着拎起书包,解开安全带。
“我没出息,我给你丢脸!”顾似桥脸别到另一边,“我是个再努力也比不过别人的废物,下半辈子甭指望我了,这样说你满意了吗?”
“好!”刘燕玲声音颤抖了,“顾似桥,你敢下老娘的车,往后我不会再管你一件事,就当没你这个儿子!”
顾似桥大力推开车门,砰一声甩上!
“顾似桥!”帕拉梅拉里传来女人的怒吼。
顾似桥拔腿往回跑,跑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。他没看红绿灯,冲过马路时听见周围偶尔传来惊呼,但他不在乎,恨不得现在哪个不长眼的司机干脆撞死他算了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,顾似桥停下来,拄着膝盖,斯哈斯哈地喘气。
夏日闷热,汗水顺着少年的尖下巴落在地上,一颗颗像泪珠一样大。
书包里没多少东西,顾似桥脊梁快要压垮了似的直不起来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,一双旧的球鞋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。
“顾似桥?”醇厚的少年嗓音,“怎么累成这样,你去哪了?”
顾似桥扶着道边的树干,直起腰。
十七岁的薛楼站在他面前,一手拎着个保温桶,腋下夹着错题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