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贯他大半个腰腹,掐得他腰臀上的一对腰窝都失了形状,如今痕迹尽退,连带着他双膝上的磨磋、遍布大腿和脚踝的掌印指痕、以及一层叠着一层几乎将他的后颈噬咬成一簇糜烂情花的齿痕……都随着这一场&ldo;置之死地而后生&rdo;,了无痕迹。
毫无瑕疵的肌体比初生婴儿更加纯洁,好似那人从未来过,从未在他身上驻足。
然而玉罗刹生恼:他的身下、十指、腿弯、睫毛、发丝乃至全身每一个部位都被涂满、又干涸,令他的每一寸皮肤,都生出紧绷之感。
还有他的腰胯间,曾覆在归一眼上的玄黑绸带。被他于意识混沌间亲手一圈圈缚上、至今未曾解开的玄黑绸带!
更何况。
玉罗刹神色冰寒恼怒,手却不由得按住了胃部。他腹中饱胀,一路噎到喉口,口腔则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腥气‐‐是一层柔软的白膜封住了他的唇舌。
而一条黏稠至极的暗河,格外青睐他的体温,在他的体内缓慢而安静地流淌、缠绵、流连不去,流着唯有玉罗刹能听见的震响。
归一的人已餍足离去,他留下来的余温,却将玉罗刹又一次剖开来,将他的血肉连着尊严,一寸寸搅杀、侵占。
玉罗刹拖曳着步伐,一步一步,沉入山洞深处的温泉。
他闭了眼,长睫垂落,泉水没过发顶,沉默如一条在冬眠中冻死的白蛇。
姗姗来迟的凄凉,淹没了玉罗刹的心魄。
这人间,有谁能经历一遭彻彻底底的死,还站在这喘着气回味?
且在那样一个耳鬓厮磨的极乐时刻。
被那样一个极尽温存、又兼具无上残酷的心上人,早、有、预、谋‐‐取、命!
&lso;归一啊归一。&rso;
&lso;你究竟是心悦于我,故生杀我之心;还是为了尝尝我这性命的咸淡,才折节献身,同我做上这一场?&rso;
&lso;归一啊归一!&rso;
&lso;你那情花毒下的片刻心痛,究竟是真,还是猎人的一个饵?&rso;
一汪索然无味的温泉,一声声克制而冷淡的催吐。
一个自诩爱而不深,连心都还未剖交、却竟被伤了心的人。
绝情的山谷,静悄悄。
满谷的情花,笑啊笑。
玉罗刹咳着咳着,垂着黏腻的睫毛,看着咳至掌心的白痕。看着看着,接连不断地咳出一串笑来!
这是一场惨败,又何尝不是一场惨胜!
况胜败有数,胜负未定。
&lso;归一啊归一。&rso;
&lso;你要当猎手,也果真有这资格。&rso;
&lso;只是。&rso;
&lso;当猛虎捕猎,便是奔袭千里不死不休,届时,你除了眼前的我,还盛得下别的猎物么!&rso;
温泉中央,月色凝就的完美躯体倾身而起,骨肉匀亭,肌理分明,温热的水珠飒飒吻落。
玉罗刹挽发拧水,左金右绿的双眸波光潋滟,好一条吸饱了人精气的美人蛇。
&ldo;哼。&rdo;美人蛇悠然吐信,吐出一声低笑。
这人间,有谁能经历一遭彻彻底底的死,还站在这喘着气回味?
那不知缘由的一掌,无情震碎玉罗刹的心脉。
那是傲慢妄为的魔教教主一生无法忘却的仇与恨,同时也是他玉罗刹所青睐心悦之人赠予他的,一份举世无二之私礼。
这是归一率先向他刻下印记,是归一下达的一份无言战书。
战书。
两个强者之间,何必言爱呢?
便是纵情厮杀,胜者占有一切,败者臣服为奴!
玉罗刹跨步而出,胸中沸腾着冰冷的征服欲。
却在山洞口驻足。
粗大的枣树树干上,叠着一套衣装。
玄黑为底,白金烫纹,珠玉挂饰以为佩,穿上身不多一寸、不少一寸,正是归一最爱的叮叮当当、繁复闪耀的款式。
玉罗刹最后束发,插上归一为他准备的白玉长蛇簪,在左腕一圈圈缠上一百单八粒的血红珊瑚珠串,于枣叶沙沙声中勾起唇角:&ldo;准备得这般贴心,却不肯来见我么?&rdo;
只知道&ldo;沙沙&rdo;装傻的枣树没有回应。
山不就我我就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