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昔年你不允我飞升,让我尘世泥胎永困秘境,今时我以杀证道捅破这天。”
断剑直直垂坠,指向石阶下众人。阴沉天色衬得青年皮肤雪白,发眉与眼愈黑,一袭白衣被风扬起,半面阎罗半面佛。
“千千万万个人要摘我的果、拔我的根、食我的叶,你们——谁做那第一人?”
仅一个剑指的动作就逼得所有人齐齐倒退半步,看不清的末尾更是有人开始逃窜,场面大乱……
单身带娃俏寡夫(28)
“我今日在此飞升, 可有人有异议?”他再问。
没人敢接话,寂静降临此地,亘古般恒远流长。
许久, 才听到一声轻轻地讥笑,剑柄在手中打转, 那把断剑绕到身背竖立。
沈霜再问天:“此世无人能比, 还不降下登天之阶。”
黑云中电闪雷鸣翻涌不断, 分明是如此翻天覆地的巨响, 却让人觉得心神死寂。
两条黑龙抬头望天,吐出森冷水雾,两道水雾相撞, 铺成一条向上的冰路。
沈霜飞身站在那通天的薄冰上,指尖绕着宝石连接的剑穗,轻浮转着那把剑, “既然你不允,那我自来。”
在场之人皆被这举动震撼, 呆愣望着沈霜的举动。
青年闲庭若步,分明正在与天道叫嚣,却好似来客的从容, 身处悬冰极寒,陡峭攀上, 也不过外出野游般自在。
云层中忽而刺出一道金光,击碎那道薄冰做成的路,两条黑龙发出痛苦的呜咽, 鎏金的碎光组成一条登阶。
金光大作的阶梯凭空立在半空, 通往一望无际的天边,在这灰败、被浓雾充斥的秘境内太过瞩目、刺眼, 繁复的花纹跃然在每一层台阶,是任何能工巧匠也无法与天道之手比拟的奢华与肃穆。
有人惊呼道:“飞升!飞升天阶!”
恐惧再被眼前所求景象压下,所有修士毕生的目标皆是飞升,对蛇面花的狂热也来自于“服用可踏入飞升之阶”的传言。
如今真正的飞升之路近在咫尺,谁又能将理智存于身中,不去膜拜此生理想。
人群骚动起来,已经算不上是窃窃私语,图谋的声音太响,挤着、推着,要让前人替他们试路。
绳河甩出手中长剑,深入土中,钉在地面,狠厉道:“谁敢上前一步。”
“不过区区暗阁,真以为你一人可敌我们万万人?”
沈霜提着衣摆朝天阶上跑去,广袖朝后轻轻一挥,无形的剑气便在地面斩出一条沟壑,硬生生劈出一条谷。
清冷的嗓音与绳河讥诮启唇的声音重合:“试试?”
这一下又将众人震慑,或艳羡或嫉恨的目光望着天阶上遥遥奔跑的身影。
沈霜在天阶上追求,沈观澜便在地上不舍奔走。可天阶是往上的,他无论如何也只能与沈霜越来越远。
面对死亡都能从容不迫,剖心撕肉算计夺得几分垂怜,可如今他望着沈霜的身影却冒出浑身冷汗,终于明白慕云的呼唤是多么惧怕。
“爹爹!”沈观澜的眼泪被风带走,远远甩在身后,“别丢下我!”
“你要去哪!”他明知故问,又在装模作样,“你不要我了吗!”
沈霜没理他。
沈观澜理所当然地想:爹爹耳力不好,两人隔得这样远,听不清正常,倘若爹爹听见他的叫唤,一定会回来寻他。
亲呢时说的甜言蜜语只有他一人信了,全然忘了沈霜从未答应过他什么。
可是剖心时落的泪那样真,谁会再去纠结那些细枝末梢,权当是身份下的无法宣之于口。
岂闻凡没追,他从出现便站在为首的位置,巍然不动,是个石头雕成的像,或许用死气沉沉的尸体来形容更为贴切。
他只是一句句小心的问,怕被天、被沈霜、被自己听到一样小声。
“不是说死也不休……你明明应了我的。”
“不是要接受我生生世世的纠缠吗?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从不骗人的。”
“你从不骗人的。”
岂闻凡再次重复。
飞升又如何,他也本该飞升,重心子之死不就证明了命数不改吗?
沈霜是明目张胆、众目睽睽之下诉出自己的下落,让他去寻,再缠上去,永世不休。
恰在此时,人群中传来一声极为细弱的呼喊,声音熟悉过分,“霜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