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嗯。”薛绒很配合,指了指仰倒在行李箱里的兔子玩偶,说,“小喆,我想带这个,抱着睡很舒服。”
棉花质感的脸颊被晒得泛粉,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,“最近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搂啦。”
抱玩偶,可以接受,靳喆点头说好。
“贴身衣物在夹层里,纸巾和充电线放小袋子了。”靳喆蹲下整理,伸手抚平,侧脸的弧度俊括。
“这个当睡衣穿。”他又拿着一叠黑白的布料晃了晃,一齐塞进行李箱,利落拉上拉链,“东西找不到就打电话。”
“小喆。”薛绒想了想,又说,“哥哥。”
没头没脑的呼唤过后,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,薛绒看起来情绪不太高。这有些蹊跷,因为从前他出门都是过分兴奋,一定会叽叽喳喳地大闹一通。
靳喆从地上直起身,像枯叶会向地心坠落那样自然,他被那双剔透的眸子吸引,随后不由自主走到对方面前,垂头看那张小脸,纤细眉毛配上小巧鼻尖。比霜暖一些,又比阳光更恬静。
薛绒的情绪好读,开心了、饿了、困了一览无余,但并不是每次都会将自己的心事如实交代,这就更让人隔靴搔痒,简直是可望不可即。
靳喆偶尔认为薛绒其实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存在,他一定知道自己是可爱的,又真的这般无辜,靳喆对此束手无策。
薛绒视线里的阳光被顺势挡下,他伸手搂住靳喆,指尖攥住衣料,脸颊刚好埋进男朋友的精瘦的腹部,秒之后,终于索到一些安全感。
他的视线停在卧室的角落,眼睫垂着。
薛绒太白太纤薄,他没有说话,更没有流泪,可暖色的空气中竟然汩汩生出一丝落寞。
“怎么了?”靳喆问。
薛绒停顿了好久,“我舍不得你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靳喆看着他的眼睛,像在直视无遮无拦的玻璃,“你不是在想这个。”
他无疑不喜欢无法掌控的事,可遇见薛绒第一天,他就清楚自己不可能完全读懂对方。
薛绒不同于靳喆见识过的所有存在,瘦小,却能把自己留在人世间;单纯、乐天、活泼,却拥有读心的能力和浑然天成的悲悯。
靳喆讨厌薛绒不断堆叠的秘密,他想让薛绒不要再隐瞒下去,也认为自己可以接受所有后果。可说与不说,终究都是薛绒的自由,他无权干涉,就算身为最最亲爱的男朋友也不行。
薛绒一瞬间愣住,嘴唇微张,显然是又想说一些耍无赖的话,玩萌混过关那套。
靳喆却不再深究,揉他的卷发,说不要不开心。
“你没有摸过别人的头吧。”薛绒嘟哝。
“傻子。”靳喆笑了。
他上一次和其他人肢体接触,是揍了城中村铁匠的儿子一顿,因为对方偷了他的书卖钱。
薛绒确实忧心忡忡。
007给他打了电话,整整十八个,不知道是被当成骚扰电话拦截还是薛绒的手机坏了,通知中心并没有相应的弹窗,次日薛绒在很晚的时候才发现来电记录。
007的本名是林霖棋,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女孩子,在其他城市履行着天使的职责,对待工作相当认真负责。起码不会无缘无故失联,不会下凡第一天就抓着帅哥表白再登堂入室,更不会给凡人下什么丘比特的术法。
某些情境下薛绒会有点害怕这个同事,类似小学班级里爱摸鱼打盹的小孩对待不会徇私舞弊的班干部。
林霖棋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劈头盖脸地数落薛绒,只是要他快速出现在她跟前,此外没有再说什么,好像在单纯通知他参加普通的会面。
可薛绒复盘起通话的每个细节,怎么想都觉得林霖棋的语气要比往常更严肃,他没有办法不担心。
林霖棋很早很早就住在天上了,薛绒想,和自己比起来,她才更像真正的天使,公私分明、一丝不苟,也有些离经叛道的小爱好。
而自己只是一个想要抓住靳喆的坏人。
明明身隔两地,林霖棋却像已经透过天空的纹路知晓了一切,那些所有偏离轨道的故事。
会被抓回天上吗,会被惩罚吗,一根一根揪掉羽毛,会再也看不到靳喆吗。
第六感让薛绒不安,他并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回来,侥幸心却数以千计地膨胀。
他摸上靳喆的手,感受到凸起的关节和一刻不停的脉搏。他总是很幸运,他有一万种方式失去靳喆,但又在第一万零一条路上把对方从死神那里讨了回来。
所以这次应该也会有好运气,只是去交接工作而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