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才道:“你梁大人给你的牌子呢?”
谭素明一拍额头,从怀中掏出一块捂热的木牌,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:“这儿呢!”
他似乎还有些不舍,又嘟囔道:“这是军户的名牌啦,万一那啥了,在战场上辨认身份用的。每人都有许多个……李大人能不能帮我问问梁大人,能不能把这牌子给我留个纪念。”
李堰当然听出谭素明避过的那个词是什么。他收起那块被小孩儿捂得温热的名牌,严厉道:“是人家的东西便还给人家。”
谭素明受了教训,一双眉毛都垂了下去,失望地哦了一声,蔫蔫儿读书去了。
名牌揣在怀中,一小块沉甸甸。李堰深吸一口气,扫去心中那点陡生的小念头,又批复公文去了——年前各地的进度需再计算确认,半点马虎不得。
这一忙就是几个时辰,连晚饭都是两口扒拉完事儿,看得董其风皱着眉直叹气。李堰却没空管这些,忙完正事,复想起一件颇为要紧的家事。
给袁师的信一去许久却不见回音,别是给这倔老头真惹生气了……
李堰心有戚戚,又想着年关将至,做弟子的怎么也得关怀一二,还是再写一封为妥。
只不过,正事上能倚马千言,这等体恤情谊闲聊家常的信可把李堰难为够呛,草稿打了又打,直到天蒙蒙擦黑,他才将将写了二百来字。
“哎……”
他叹一口气,投笔折纸,打算明日继续努力。
此时,院门却突然被叩响。李堰瞧着天色暗沉,心下疑惑。
这么晚了,会是谁?
门一拉开,却是一个李堰怎么都没想到的人——
“梁兄?!今日不是,庆功宴吗?”
梁稼浑身沾着酒气,脸色发红,一看就没少喝。只是他一双眼睛尚且清明,想来离喝醉还有些距离。
他断然拒绝了李堰请他进屋歇一歇的邀请,反倒把一件东西塞了过来。低头一看,赫然是今日那把金错刀。
“唔……送你了,”他扶着额头,字句间带着饱饮的黏稠。
“这……你这……”
李堰被惊得说不出话来:“你喝醉了,这种东西怎么能送我?!”
“我没喝醉,醉了的另有其人。”
梁稼没头没脑说着怪话:“方道虎给我的,是我的东西。我乐意给谁就给谁。你缺一把好刀……就送给你。”
见李堰仍在迟疑,他骤然不满起来,高声道:“我让你拿着,你就拿着!别人要看,我都没舍得给他们看!”
果然,人是不能和醉鬼讲道理的……
“好好好,你没醉,我收着,”李堰顺着哄他,“谢谢梁兄,刀很漂亮,我很喜欢。”
梁稼这才露出一个笑,眉眼间一片淡红:“这才像话……我走了!”
他转身要走,李堰忙追上去扶着,安抚道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梁稼甩开他的手,长眉竖立:“你给我在这里呆着……已经过了宵禁。我能乱走,你,不能。”
李堰实在拿这个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的人没辙,又问道:“真没醉?”
梁稼回过头来,瞪他一眼:“我还得给你证明,证明?”
“……那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李堰从怀中掏出那块名牌,低声道:“谭素明托我问你,这牌子能不能留给他做个纪念。”
梁稼还以为他有什么重中之重的要事相商,一听就这破事儿,颇为不耐地挥挥手:“爱拿拿去,我那儿还有不少。”
李堰又把木牌揣在怀里,心中暗道罪过罪过,骗小孩子真是罪过,面上却还是一派正人君子。
梁稼又转过身,挥挥手道:“刀你收着,我没醉。明日不用再来问我,就是送你的。”
“你老实呆着,别叫巡夜的给你抓了,我还得去……赎人。”
李堰:……
这话就扯淡了。
梁稼与他一个住巷头一个住巷尾,拢共不到一里路,得是多么点背才能被恰好撞上巡夜的。
但梁稼态度十分坚决,完全不容半点商量。李堰不想惹他生气,只能被迫留步,扶门而立,望着他进了家门,才肯安心。
怀中的金错刀恰似河口那夜,梁稼迷迷糊糊推给他的那柄短刀,只是少了杀伐气,一见便知是富贵人家赏玩的宝物,而非兵刃。刀鞘上的宝石镶工,更是过时的手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