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长寿连连摆手,“这钱得留着买宅子。科举之后书院就不能住了,用钱的地方多着呢!”
“那便先按一两给,你可别嫌委屈,”子恒温和地说,“以后我让你当管家。”
“成!成!”长寿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其实世子早说了,每月给他发以前的双倍月钱,走的是世子爷自己的私账。
“他为何不自己来?”子恒终是问出了口。
不是不同意绝交吗?怎么人影都不见?
“他难受着呢,”长寿压低声音,“嘴上不说,夜里偷着哭。这两日早上我瞧他眼睛都是肿的。”
子恒心口又是一疼。
萧春阳,你挺矫情呀。
后天送他时,定要好生调侃一番。
送别01
天还没有亮透,子恒和长寿就起了身。
早饭是隔夜备下的,两人匆匆热过吃了,便驾车出城送萧春阳。
十里亭是寻常送别处,他们到得早,亭边空荡荡还没个人影。
“再往前走走,”子恒掀开车帘道,“待会儿这里必定闹哄哄的,说话也不方便。”
长寿应了一声,扬鞭轻催,马车又往前缓行了两里。
“子恒,这儿行吗?”长寿回头问。
他自从跟了子恒,原本想喊“爷”,子恒却不让,只说以兄弟相待,不必分主仆。
长寿嘴上应了,心里却总记着分寸。
这一带林木长得密,晨光漏进来都是昏沉沉的。
子恒蹙了蹙眉,觉得压抑,索性道:“再往前。”
直到在五里外遇上一片开阔地,四野疏朗,天光清亮,他才喊了停。
子恒本想坐在车里看会儿书,却是一个字也入不了眼。
字句摊在眼前,心思却吊在半空。
外头每有马蹄声、车轮声由远及近,他就忍不住掀起帘子望去。
一次不是,两次还不是。
每回落空,心便往下沉一寸。
后来他索性放下书,下去跟长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长寿以前跟世子爷去过西北,讲起风土人情倒是一套一套的。
子恒静静听着,好像多听一句,就离萧春阳要去的天地近了一分。
另一边,萧春阳从清晨起床就耷拉着脸。
离别的阴影罩了他好几天,想再去见子恒一面,又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,那样就丢人到姥姥家了。
只好夜里蒙着被子偷偷抹两下眼泪。
王妃见他郁郁寡欢,只当是儿子舍不得家,把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塞进他手里,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关于衣食住行的琐碎话。
端王爷在一旁负手看着,眉头越皱越紧,终是哼了一声:“婆婆妈妈的,难成大器。”
离家时,王府众人乌泱泱的送到门外。
萧春阳却挤不出笑脸,神情淡淡的,场面也跟着冷清。
到了十里亭,太子、小舅章青玉、高琢凡等一众熟人已经候着了。
萧春阳下马向太子哥哥行礼,仍是那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。
太子目光一扫,没在人群里见到那个清瘦身影,心里便明白了几分,遂拍着他的肩笑道:“此去是戍守国门、建功立业,打起精神来。两年光景,一晃就过。”
他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眼皮垂着,不再接话。
穆青玉也上前,温声叮嘱:“阳儿,在外一切小心,有事记得捎信回来。”
他还是闷闷应着,话少得可怜。
旁人见状,也只好简单几句道别,气氛渐渐僵了。
他却迟迟不肯动身,瘪着嘴,眼睛总往来的路上瞟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最想见的人。
左等右等,那道清瘦的身影始终没出现。
他不走,送行的人也不好离开。
日头渐高,在尴尬的静默中,一个时辰倏然而过。
子恒终究是没来。
萧春阳心口发堵,失望地想,他这是真的恨上端王府了。
连带着自己也被厌弃了。
他最后黑了脸,朝太子等人拱手辞行。
太子萧春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示意他启程。
马车凛凛,离亭子越来越远。
想到再难见到子恒,萧春阳心口像堵着块湿泥,又重又闷,似是喘气都费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