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有时,他觉得郁时越在骗自己。
晴空从拔天似的山崖上跌落,活下的几率渺茫,纵使被人救下,伤势必然不轻,她却要顶着重伤下地干活……
那农妇真是纯善之人吗?
不查来路,不禀父母,草草结亲。
尹逸寒每每想到便自责不已,他无能,没能给晴空寻得一门好亲事,可也不能眼睁睁把晴空送进狼窝……
至于郁时越口中的“晴空不想回来”,尹逸寒压根不信。
越想越觉得有猫腻,尹逸寒铁了心要去看。
往日郁时越沉下脸,随口搪塞两句就能揭过此事,可现在,显而易见,尹逸寒想借题发挥。
也不是不能强硬拒绝,只是尹逸寒实在难哄极了,生闷气时除了话少些,一切行为照旧,完全找不到突破点,让人手足无措,有种一拳头砸到棉花上的憋屈感。
郁时越思索片刻,做出决断。
“好。”他答应说,“等过完年,来年开春,带你去找那小妮子。”
尹逸寒:“当真?”
郁时越:“真。”
开春完即是春闱,届时尹逸寒被科举事务缠身,他再以政务缠身为由推拒,郁时越不信尹逸寒还能不把那小丫头抛之脑后。
毕竟尹逸寒就是个薄情寡义的婊——
思绪猛然抽离,郁时越如遭雷劈,身子僵成石雕才不可置信的缓缓低下头。
——尹逸寒居然抱住了他。
一阵酥麻感顺着被接触的地方直充天灵感,郁时越恍恍惚惚,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。
“我替晴空谢谢你。”
清润的嗓音宛若条溪流从胸间划过,勾得他心痒痒。
郁时越嗓子微哑:“谢我什么?”
尹逸寒仰起脸,声音冷平:“她如今安然无恙还时不时有近况传来,想必是蒙受圣恩,暗中被人救济,大漠中能有如此神通的就只陛下一人。”
郁时越一个字也没听清。
他看着尹逸寒的嘴唇张张合合,然后闭上,抿成条直线。
说完了。
郁时越皱着眉头,尹逸寒好像是要谢他。
“……”
“你打算如何谢朕?”
尹逸寒正准备顺势套索出晴空位置,被冷不丁一打岔,凤眸微瞪,和郁时越直勾勾对上眼。
“罢了,和我客气什么?”郁时越移开目光,“不用谢。”
尹逸寒还欲挣扎,“陛——”
“陛下!有急报!”张章尖细的嗓音盖过他的声音,抢先一步挤进来。
尹逸寒眼睁睁望着郁时越宽大的后背化为残影。
陡归宁静的屋里响起道微不可察的叹息。
尹逸寒顺着圆圆肚子上的毛撸了两把,自顾沏了杯茶,他心里还惦记着晴空,心事重重一时不察被水烫到,茶杯摔落携带滚水烫破一大块皮,他轻轻嘶了口气,忙不迭叫人去打凉水。
也就是在此时,屋顶上方传来一声悉索的响动,似是有人站在上面。
仆人们端着冷水药膏推门而入,诚惶诚恐为尹逸寒刺破水泡涂抹上药物,个个抖成筛子,尹逸寒未曾注意,手上划出一道血口,正汩汩往外冒血,他也未曾注意,任由仆人摆弄。
尹逸寒缓慢抬起头,目光仿佛穿透屋顶和上面冷冰的人对上视线。
这个木头般死板的暗卫一直在监视他。
既如此,他和晴空出逃那日。
暗卫在哪?
作者有话说:
爆雷倒计时!
郁时越这一趟去得很久,直至夜色深重,地砖上埋上半尺厚的大雪才披着白霜赶回来。
走进殿里,森冷寒意一扫而空,郁时越扔掉靴子抬头看见尹逸寒点着灯,在聚精会神的读文章,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进来。
于是郁时越轻手轻脚走过去,猛然低下头凑到尹逸寒眼前,直勾勾和他对视:“还不睡,等我呢?”
尹逸寒面不改色合上书,撩起眼皮说:“被你吵醒了。”
郁时越也不揭穿,叹了口气:“外头雪都三尺厚了,哪怕铁铸的巨人踩进去都没声响,你不关心人受没受冷,反倒平白污蔑人,好没良心。”
尹逸寒蹙眉,立刻反驳说:“那雪哪有如此厚重,至多半尺。”
话刚出口,尹逸寒就抬眼撞见郁时越似笑非笑的神情,懊恼不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