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辫儿。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旁边有人不方便说话。
林决明试图证道:“你看新闻了么?我爸怎么回事?新闻上写的什么玩意儿?”
然而施燃一瞬的沉默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辫儿,我现在不方便说话,你听我的,先待在家里别到处跑,情况比较复——”
林决明急切打断:“我是说我爸——”
施燃跟着打断:“你爸的事…新闻上写得差不多了。”他斟酌着措辞,最终他往下压了压声音,听上去颇为无奈,“辫儿,我早就跟你说过远离顾卓,这事儿是他做的,你想知道就去问他吧。”
林决明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,然后施燃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种逃避似的急促:“我有事先挂了,你自己注意安全。”
随后便是忙音。
林决明举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,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断线声,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,嗡嗡的。
施燃最后那句话钉在他脑子里。
顾卓做的?顾卓做的??
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,通话记录上显示“施狗”两个字,通话时长三十七秒,他拇指一划,翻到联系人列表。
顾卓没接。
随后又打了好几个电话,无一例外,谁都没接。林决明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,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,铺了满地,暖融融的,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没有区别。
林决明开始慌了,大脑一片混沌,在原地缓了两秒,随后疯一样的转身往门口跑。
他得回家。
他得亲眼看看。
车子一路闯了两个红灯,林决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油门踩得比平时深,引擎的轰鸣在逼仄的城市街道上炸开,林决明什么都顾不上,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新闻是假的,他爸没事,天启没事,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。
车子拐进檀宫所在的那条路,他远远就看见了门口满满的人。
黄色的警戒线拉在路口,像一道突然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鸿沟,线后面停着两辆黑色的公务车,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车旁正在交谈。
更远处,那扇他从小进出的铁艺大门半开着,门前站着几个他没见过的人,那些人手里拿着文件夹拍着照。
车速慢下来,最后停在警戒线外,林决明推开车门下了车,走到警戒线前,一个穿制服的人抬手拦住了他。
“先生,这边——”
“我住在这!你们是干什么的?!”
那人看了他一眼,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事,然后收回手,语气称不上客气,“林先生,这边暂时不能进,请您理解,配合调查。”
“配合调查”四个字精准的扎进林决明的意识,使得整个人都颤了一下,他站在警戒线前,看着大门后面那栋他住了多年的房子,看着顶楼他卧室的窗帘拉了一半,露出一截暗沉沉的玻璃。
惊慌失措中他低下头拿出手机,再次拨了顾卓的号码。
这次响了几声后被接了起来,“决明。”
谢天谢地。
“你在哪?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?”林决明急迫的确认道,“我爸的事,新闻上说的那些,是真的?”
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,林决明攥紧了手机,等着。
“你在哪?”顾卓问。
“我问你新闻是不是真的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片刻后顾卓的声音重新响起来,“我在律所,你在家待着,哪里都别去。”
“所以你真的早就知道了,对么?”
林决明不顾所以然,声音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着。
“真的是你做的?”
求你了,说“不”,说“当然不是”。
求求你了,一定要否认。
然而电话那头顾卓却没有回答,林决明握着手机站在警戒线外,觉得自己陡然被一道天雷从正中间劈开了,一半还站在这里,一半已经掉进了某个看不见的深渊里,正在往下坠,却永远落不到底。
“你在哪?”顾卓努力维持着平稳,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我…我在檀宫…”
林决明听着电话那头传来车钥匙碰撞的声响和急促的脚步声,大脑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等我,二十分钟到。”

